第十七章:白同志/威廉·白(一)

我叫威廉·白,中文名白同治,据父亲说,威廉这个名字是英文名,咱是中国人,随便起一个就行,就取了当初那个那个年代最普遍的名字。

白同治,这是中文名,可得好好取,在老家,我是‘同’字辈,‘同’字肯定得有,再取一个‘治’,它的意识是治理、治家、治国安邦的意思,他希望我将来能继承延续他的事业,如果我不争气,只能把它交给一群老混蛋了。

小时候我问他老混蛋们是谁,他却总是摸着我的头道“老混蛋是我们的家人”我不明白他既然都叫‘混蛋’了,怎么还把它们当成家人,直到长大后我才慢慢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。

从我记事开始,一旦和朋友们打架,母亲总是让我忍它们,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,父亲则是让我打回去,以他的意思就是‘人都打到家门口了,还想这想那的’。每次遇到有关于我的教育问题,他们总是争吵。

有一段时间,父亲总是想把我送走,说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,这时候母亲就会抱住我哭,用这种方式来向他表达着自己不能和孩子分开的坚决,最终我就留下来了,那时我是开心的,因为可以不用离开父母和熟悉的生活环境,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身边的那群朋友从讥讽我杂种到讨好我,不敢再跟我打架,那时我天真的以为这是因为我比他们更强更壮,他们不敢了。父亲母亲就再也不会因此争吵了。

再然后,我们搬家了,搬到一座很大很大的房子里,父亲是中国人,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中国风来修建的,但是我却不喜欢这种风格,这让我在新的伙伴面前炫耀不了,他们追求的都是那种西方古典建筑、歌剧、美酒、考究的穿着,而在家里父亲喜欢的是中国的戏曲、白酒和中山装,父亲的一切都不符合这里的风格,我们一家在这里似乎也是格格不入的。

新的伙伴无疑是更有气质,不会随意的打闹,随意的笑,随意的吃饭,每一个人都以做一个合格的绅士为目标,一言一行都有标准的姿势。

启初和他们在一起时,我傻乎乎高兴自己的旁边终于不再是那帮连‘绅士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泥腿子了,但是这种高兴没有持续到半年,我又被打回原形。

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,不同的是,这里的伙伴不再直来直往的打架,有话直说,而是用眼神、语言甚至是举手投足间的细小动作来表达他们的态度。

那时,我很憋屈,我想真刀真枪的和他们干一架,我行动了,但是结果就是周围的所有人都想看怪物一样的看我,那种眼神就似再说‘他果然是一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’一般,甚至是母亲,她的眼神似乎也在控诉着我的不听话和粗鲁,最后只有父亲是站在我这里的,他只说了一句话“咱白家的儿子就该这样”母亲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,那是他们频繁争吵的序幕。

母亲从那时开始变化,带着我参加各种培训班,一个又一个,钢琴、小提琴、法语、西班牙语甚至是绅士培训课,但却独独没有参加中文班,甚至在家,母亲都不允许父亲用中文跟我说话,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慢慢产生裂隙。

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,父亲和母亲之间的裂隙却是越来越大了,父亲不同意母亲的教育理念,他认为男人必须的有自己的主见,想学什么不想学什么都要我自己做主,宁愿我是一个撒泼候,也不愿意我是那种认人捏扁搓圆的主。

母亲则认为我太小,对世界认识的还不太清楚,就应该以大人的意见为主,况且这里是英国不是中国,不能用他的理念来教育我。

父亲想把我带回中国,去看看他的祖国,他的家,母亲则没有任何理由的拼死反对,终于,有一天,父亲对母亲喊出“既然你这么讨厌中国,为什么还要嫁给我!”

“我后悔了,后悔嫁给你了,受尽身边人的嘲讽,都是因为你!因为你!而你现在竟然想把我儿子变得和你一样,就你那乡巴佬的家,怎么能让我儿子回去呢!”母亲不管不顾的嘶吼出了这句话。

那一天是我毕生以来,过的最可怕的一天,那天父亲愤怒的把家里能摔的全都摔碎了,唯独没有对母亲动过一根汗毛,但是直到最后,他都没看我一眼,就离开了那个家。

三个月后,母亲收到了一封离婚协议,她可以得到百分之六十的家产,只要她放弃我的监护权,母亲愤怒的撕毁了,抱着我对我说“威廉,我的儿子,我是不会放弃你的。”

最后,父亲很轻易的放弃了我,在法官把我判给母亲后,他摸着我的头用中文对我说“阿治,好好的照顾你的母亲,以后就只有你们两个了”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父亲,那时,我的心里其实是怨恨的,怨恨中国,怨恨父亲口里所说的‘白家祠堂东院’,它们害的我失去了父亲。

离婚后的母亲起初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对我,但是慢慢的我们的生活中出现了别人,母亲陪我的时间在慢慢减少,她越来越时尚,越来越注重穿衣打扮,开始吸烟、喝酒,花大笔的钱买东西送给那个别人,不久以后,她开始变得骂骂咧咧,不在辅导我功课,不在陪我去辅导班,甚至开始打骂我,最后把我锁在房间里,她出去花天酒地。

看到那样的母亲,我很害怕,害怕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,害怕她那天把我忘记,我会饿死在这个没有光明的房间里,我比任何时候都思念着父亲。

在一个很平常的一天,母亲把我放出来,突然对我笑的很甜蜜,用少见的温柔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汉堡,我以为以前的母亲回来了,但现实总是那么的残酷。

我对吃完汉堡后的事情,一点记忆都没有,我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,没有水没有食物,四周黑漆漆的,我很害怕,叫喊着,嘶吼着,没有一个人回答我,没有一个人,最后我累饿了就只能躺在地上,世界于我只剩下黑暗。

再醒来时只看见父亲一个人,那是我见过父亲最狼狈的一次,不在西装笔挺,也不在听着戏曲,咿咿呀呀的跟着唱。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发臭的衣服,能刺痛人脸的胡子,还有那通红的眼睛。

看到我醒来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是傻子吗?都十岁了,别人那样对你,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。”

当时我只想回答一句“你们不是离婚了吗?你不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?不是说只有我和妈妈了吗?”但是看到父亲那张脸,我又不知怎的说不下去了。

以后的日子,我再也没有见过母亲,甚至没有听说过她,我也不问父亲关于母亲的一切,我自私的认为现在我是跟着父亲的,跟母亲再也没有关系。

离开两年重新回来,身边的伙伴没有敢嘲笑我的了,他们对我毕恭毕敬,我慢慢的开始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,父亲的地位决定这我在他们中间的地位。但是,偶有意外的时候,我还是会意外的听到他们说我是乡巴佬,但我不在乎,我只要有父亲就行了。

父亲不同于母亲,所有的事情,他都让我一个人做主,每天穿什么样的衣服,上什么样的补习班,吃什么样的食物,起初我很为难,这一切不都是母亲替我决定的吗?我不知道选什么,我害怕自己的选择会引起他的厌恶,就像母亲总是厌恶我喜欢吃垃圾食品一样,她总是认为那不是一个绅士该吃的东西。

父亲唯一强迫我的,就是总让我看医生,我又没病。我不想去,但是却不敢说,我害怕自己得来的幸福再一次因为我的不听话而从指间流掉。

就这样直到我十五岁,突然有一天父亲对我说,“阿治,跟我回家吧!”

我疑惑,“这里难道不是我们的家吗?”

“不是,这只是我们住的房子,不是我们的家,父亲带你回中国看看咱们真正的家吧!”

原来是哪个讨厌的‘中国白家啊!’,我下意识的排斥哪个地方,它是改变我家庭的诱因,我怎么能喜欢它呢!为此我甚至小心翼翼的拒绝过,父亲问了一句为什么,我不想说出理由,那样会提到母亲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
那天阳关明媚,天空万里无云,我和父亲用了整整两天才到哪个‘白家’。

父亲和我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去,而是在外面找一个宾馆,从上到下的收拾了一遍,才在第二天早上过去,后来随着我对中文的熟悉,我才知道这叫做 ‘近乡情怯’的意思。

但没想到,刚到就遇到了问题,我们被拦在了通往哪个家的门口,一个人指着我对父亲说:“大侄子,如果你坚持他是白家子弟,他就不能从白云桥过,看看石碑上的字,白氏子弟,无特殊原因是不能走白云桥,只能走铁索。”我心里庆幸无比,既然不让过,那我们就回去吧!

但这两年来,我却是第一次看见父亲精神难得这么好。现在的他总是一脸的严肃,不苟言笑,光是看到他,都让我心惊胆战,但是在这里,父亲仿佛又回到我记忆里那个父亲了。

回家第一天

我记得很清楚,父亲和我在白云桥的入口足足站了一上午,中间我劝他回去,引来他对我一顿臭骂。直到下午一点我们才被允许进入让他心心念念的老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