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眠蛊的威力,他比谁都清楚,它能令万蛊陷入沉眠,有一个致命的弊端,若是控制不好,贸然学习,极易引发反噬。
一旦反噬发作,被波及之人,便会陷入无尽长睡,再也无法苏醒。
直接坠入永眠,彻底失去一切掌控,他是不能接受的,所以他没有去冒险尝试!
白莯媱继续开口:“我要的不是让你昏睡不醒,我要的,是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手造就的一切,尽数覆灭。”
主上浑身如坠冰窟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他终于懂了。
沉眠蛊悬在她的手中,是一柄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刃,她的天赋竟然好到只用几日时间控制住沉眠蛊,好气呀!
真是应了那句话: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,何况那个有天赋的还是个努力的!
白莯媱不会用永眠的方式草草了结他,她要让他清醒地承受所有恶果。
一旁的焚骨万劫蛊依旧在疯狂肆虐,残存的族人不断倒下。
主上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云泽,看着同族惨死遍地,再看着那一缕悬浮在白莯媱袖间、令他闻之色变的沉眠蛊雾,一股绝望彻底淹没了他。
他想反抗,想嘶吼,可反噬不断啃噬他的躯体,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。
陈云凯冷眼看着他,语气没有半分怜悯:“九叔,这便是你当年篡权夺位,嗜杀同族,种下的报应。”
云泽漫天烽火渐熄,震天的爆炸声彻底沉寂,肆虐的凶蛊归于寂灭,整片盘踞深山百年的蛊门圣地,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废墟。
作乱的叛贼、屠戮的暗卫、癫狂的主上,尽数覆灭。
数十年血海深仇,一朝得报。
硝烟散尽,尘埃落定,大仇得报本该释然,可陈云凯,一身清冷,默然脱离满目狼藉的战场,独自一人,缓步走向云泽后山那片荒僻死寂的洼地。
这里,是他刻入骨髓、记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数十年前,陈氏内乱,九叔弑权叛乱,血流满门,他的父母忠心耿耿,死守旧主、誓死不从,最终被残忍诛杀于此。
他眼睁睁看着双亲殒命,看着这片土地被鲜血浸透,最后被叛贼一把大火焚尽痕迹。
岁岁年年,世事更迭。
云泽之人刻意抹去了这段弑族丑闻,此地常年荒芜无人踏足,荒草疯长、乱石堆砌,风吹雨淋数十年,尸骨无存,寸骸未留。
没有坟茔,没有碑石,没有灵位,甚至连一抔专属的黄土都无从辨认。
堂堂忠良夫妇,一生守族护民,落得身死焚骨、销声匿迹的下场,竟无一人感念其忠,无一人为其立一座衣冠冢,无一人替他们留半分念想。
陈云凯缓步站定,立于这片冰冷荒芜的土地中央。
山风萧瑟,卷着残余的烟火气息,掠过遍地乱草碎石,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声呜咽,像是无尽的悲鸣。
他往日一身防备的眼眸,此刻覆满层层叠叠的苍凉与酸涩,眼底翻涌着数十年积压的孤苦与隐忍。
大仇得报,恶人伏诛,可他站在双亲殒命之地,却半点快意皆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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