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林文学

同类（第1页）

在何曦与李长明分手的那五年里，她总是回想起高中。那时她和李长明是同桌，放学时李长明从不和她说再见，而是说：“何曦，明天见。”

何曦是在高二和李长明成为同桌的。在此之前，她对李长明的印象仅限于长得帅，成绩好，装。其实也不能说是装，李长明有事不关己的冷漠，又有助人为乐的表面。何曦之所以会发现，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这样的人。

此时正是六月，李长明坐在最后一排的窗户边，阳光穿过敞开的玻璃直射在他的脸上，为他立体的侧颜渡上一层金边，顺着他细碎的刘海，他的眉眼，挺翘的鼻梁，一直向下延伸，穿过喉结，没入衣领。他腰板笔直，头微微转向窗外，只留给何曦一个漂亮的后脑勺。何曦笑了，她知道，李长明是在准备，在等她走近时转头，再笑着和她寒暄。

果不其然，等何曦走近时，李长明微微将头转向她，眼睛里闪过惊讶，仿佛才看到新同桌，紧接着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轻声喊道：“何曦，坐这边。”何曦也报以微笑，眯着眼睛观察他：头发泛着细闪，整个人帅得发光，但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光，只如一潭死水般宁静。她心里得劣根性突然被挑逗起来，她想看这张完美的面具崩坏，露出慌乱与愤怒的表情，她想看他脸色发红，想看他羞涩和恼怒并存。

何曦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正常，她内心的恶远超于她的善。她喜欢看人晕倒，喜欢看人歇斯里地大喊大叫，喜欢品味别人的尴尬，恼怒，手足无措。她知道自己与他人不一样。别人看到美好的东西想珍惜，而她看到美好的东西想摧毁。正因如此，何曦总是感到自责，害怕，内疚，厌恶。何曦懂事之后就给自己立了人设：乐于助人，心平气和。此后的十几年她一直经营的很好，今天，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内心的叫嚣。

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悸动，又挤出一个更加友善的微笑，然后落座在李长明的右侧，低下头收拾东西。她感到李长明戳了她一下，“何曦，你这样装的累不累？”她动作一顿，感到血液凝固，缓慢抬头，却看到李长明一脸担忧的看着她，指了指她拿着六七本书准备往抽屉里塞的双手。何曦内心猛然松了一口气，刚想开口说话，却感到一双冰冷的手贴了一下自己的手背，然后手里的重量消失。等她回过神来，只见一双节骨分明的手轻轻把自己的书往抽屉里推。她呼吸一顿，血液上涌，脸颊发热，有些不知所措。当何曦再度望向李长明时，她发现李长明正用玩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反应。这一次，他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。

何曦意识到，李长明和她，是真真正正的同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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